
如果荷兰是无冕之王,那范德萨便是这位王者的紫袍上最华丽的金边,看上去光芒并不不如宝石般耀眼,但却能够细水常流地让人感动到最后一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谦逊而随和的队长,也很少见到这样从容自信却没有任何张扬的面孔。荷兰队我只喜欢他一人,而为了这一人我可以支持一个队,乃至一个国家……与其说我舍不得荷兰队,到不如说我舍不得范德萨——理直气壮,不用担心别人的误解和鄙夷……是的,我看球并非只看人的,但是,如果某个人身上凝聚了我所推崇与敬畏的意志与精神,那我丝毫没有任何理由不喜欢他,不希望他所在的球队可以多生存一段时间,以至于可以让我再瞻仰他的容颜。
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花不长开水不长流,美好的事物总是敌不过时间的洗礼,我也深深地预感到,这次世界也许是他的最后一次,也是荷兰对于我的最后一次。但是,我轻易地忽略了命运女神那一贯喜欢捉弄人的本性,于是,安安心心地入梦却在一切都开始的早晨结束了我橙色的梦。我没有办法想象以后没有他的足球世界,但是我已经在努力使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为什么,一切还是这样措手不及?
我看见他因为扑球而倒在草地上,高挑的身躯却显得那样单薄,刚刚被清理过的草似乎都可以将他的身子淹没大半,但是整个荷兰足球的成败却依旧无情地地压在了他的肩上。作为守门员,其实是最难以处理的角色。没有太多的冲锋陷阵,没有太多的风头,也没有太多进球的机会(当然,范德萨的头球和任意球绝对是我在这个地方使用“太多”的原因),只有无限的紧张和被进球时的责骂,永远只能在别人欢呼的时候痛苦……一场比赛,守门员扑出的球毫无疑问会比进球多,但是呢,有谁会统计那些与球门失之交臂的球?进球有多如繁星的世界纪录,那扑球呢?有谁会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去留意这些看上去很不值得提及的琐事?每个球队都会很多著名的前锋中场后腰,但是守门员呢?有几个名字会在人们那善于遗忘的大脑中停留?
——不错的,例外之一便是范德萨……
以前一直坚持,在自己痛苦的时候去安慰别人只会使内心深处那好不容易埋藏的心碎更加深重,但是作为也许是昨天场上最悲伤的人他也是唯一一直站立着的人。作为队长的他自然认为自己是有失职的责任的;作为守门员的他一直就把那粒入球当作插入自己灵魂的利刃;作为荷兰人的他自然忏悔于给了自己国家失望的理由;作为儿子的他遗憾于不能成为自己双亲的骄傲;作为丈夫的他抱歉于自己的爱人无法象维多利亚那样为自己的丈夫欢呼;作为父亲的他以为自己永远错过了成为孩子榜样的机会……虽然,这一切都没有他的责任,但是却因了他的责任感使人感到沉重,足以压垮一切,除了他屹立于门前的身躯。是的,他是悲伤的,可是他依旧努力作出没有任何沮丧的表情走到了场地中央,拍拍罗本,抱抱范法,那时的无言却胜过了一切的言语。队员门看也没有看上来安慰自己的教练范巴斯滕一眼,便低垂着头颅离开了,只有同样是强装着欢笑的范德萨在怀揣着同样痛苦的他面前停留了,目光对接之时,所有的伤感霎时间涌上心头,随即转身离开……
离开之夜,是下着雨的,幸福的人们可以在这甘霖中歆享喜悦,但是失意的人却只能在水中掩盖自己的眼泪,或者,坚强地相信,天空已经为之流泪了,那他们便可以不留——或者不可以留……
世界杯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下一次了,很快,他就不再会出现在绿色的草坪上。我们这两个未曾谋面的人,生命的交集也快要到尽头了。他会归于平静,进入平凡人的生活,陪伴家人,另外找一份工作。那些曾经为他呐喊的人们,很快就会找到新的偶像。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又要开始吟颂我最喜欢吟颂的诗句,但是有几个人知道这陈词滥调中的心酸与苦涩?不要安慰我还有巴西,虽然我最喜欢巴西,但是那也代替不了范德萨,他们是不一样的,没有谁可以代替谁,更没有谁应该被代替……
德国当地时间2006年6月25日11点,北京时间6月26日5点,世界杯八分之一决赛……从此,荷兰足球对我来说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